祺音

我有故事,你有酒吗?

【黄曲】爱与性与生命(六)

本文CP:黄曲

故事背景:1990年ABO · 黄曲定情之后

本文篇幅:短篇(七篇完+独立成篇时间线)

文章分类:正剧向

本篇归属:独文集合 (正剧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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祺の音:不知道为什么整个文章都被屏蔽了。虽然说是本章有车吧,但是一般翻车只是链接失效。难道是被举报了?我是新人写手,对这些还真不太懂。或许是因为里面有一段战争场景吧。全文走图片外链了。

*在此拜托一下,如果哪位小伙伴看到无故缺失的章节,或者失效的链接,还希望在评论中提及或者找我私聊,我会及时补上的。

http://img1.ph.126.net/ZHDJvB9s4u6fi2rbPZGVNQ==/301178225181038851.jpg

【黄曲】爱与性与生命(时间线)

本文CP:黄曲

故事背景:1990年ABO · 黄曲定情之后

本文篇幅:短篇(七篇完+单独成篇时间线) 

文章分类:正剧向

本篇归属:《独文合集(正剧向)》

*注:因故事需要,对人物的出生年月和经历有所更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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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0年        明楼出生

1949年        明诚出生

1962年        黄志雄出生  曲和出生

1979年        明楼赴法任教

1979~1982年   明诚参加对越自卫反击战

1983年        黄志雄赴法打工

1985年        明诚赴法(按少校军衔,营长级别算)

                    曲和赴法留学

1990年        故事开始

                     黄志雄曲和同居

                     黄志雄入伍

1991年3月    曲和前往沙特 

                     黄志雄标记曲和

                     曲和首次怀孕

1991年10月  黄志雄退役,二人结婚

1991年11月  女儿出生

                     黄志雄显露PTSD端倪

1991年12月  女儿满月

                     黄志雄病情严重

                     黄志雄开始上班

1992年5月    曲和自杀未遂

                     黄曲二人争吵

                     曲和保释黄志雄

                     黄志雄同意入院治疗

1992年9月    黄志雄自杀未遂,放弃治疗

                      曲和二次怀孕  

                      黄志雄出走

1993年5月     儿子出生

1993年11月   曲和在科西嘉岛找到黄志雄

                      黄志雄随曲和返家

2011年          后记时间

                      黄志雄、曲和49岁

                      明楼71岁

                      明诚62岁,退休

                      大女儿20岁

                      小儿子18岁

至于小明,我们大家忘记他就好了,他就是个串场的~~

因为在楼诚极其衍生的世界里,单身狗没有人权,只有闪瞎。

【黄曲】爱与性与生命(七)

本文CP:黄曲

故事背景:1990年ABO · 黄曲定情之后

本文篇幅:短篇(七篇完+单独成篇时间线) 

文章分类:正剧向

本篇归属:《独文合集(正剧向)》

*注:正文内容加粗部分为原剧人物台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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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曲和泄身了两次,筋疲力尽,连后续清理都是黄志雄做的。他沉沉睡去,直到意识消失之前还在想着,或许有了两个孩子,黄志雄便和这个世界多了一个牵绊,或许他就会放弃自杀的念头。

    直到日上三竿之时,曲和才睡眼惺忪地起来。身边的被窝早已凉透,“看来是去做饭了。”曲和幸福地想着,觉得自己要给他一个惊喜,来当他早起做饭的奖励。嗯,就从后面悄悄地扑上去,直接挂到他的身上,可是这样会不会让他切到自己的手?嗯···要是他在切菜,就轻轻地搂上去好了。曲和一边得意地打着自己的小算盘,一边轻手轻脚地走着。黄志雄当过兵,感官敏锐,可不能让他给发现了。

    可是厨房里空无一人,连空气都是冷的,明显没有烟火气的氤氲感。曲和愣愣地站着,左右看看,就瞥见了餐桌上准备好的三明治和已经凉透的牛奶。还放了一张纸,上面压着一支玫瑰。

   “真不容易,都会搞浪漫了。看来以后还是主动点的好“曲和耸耸肩,先拿起了那只玫瑰嗅了嗅:”可惜挑花的眼光还是那么差,都有些干枯了。“腹诽完后,他才拿起那张纸想看看他写了什么。

    “曲和,对不起,我终究是当了逃兵。你是一个好坤泽,而我却不是一个好乾元。你值得和一个负责的乾元共度一生,而不是被我连累,一起坠入绝望的深渊。和和,我已经没救了,放弃我吧,不要找我了。和孩子,好好地过正常人的生活。我已经给你注射了避孕剂,你这一次不会怀孕,不会影响到你接下来的日子。你放心,我答应过你,我不会寻死。我会在天涯海角,为你和我们的孩子祈祷。”

    下面压着的,是一张离婚协议书,已经签好了名字。

    略干枯的玫瑰落到了地上,花瓣散了一地。

 

    明楼和明诚心疼独自抚养孩子的坤泽,劝他再另找一个乾元。怎奈曲和十分执着,一直不肯动摇。明楼内心钦佩这个看似温和的年轻人,便通过自己的关系打探消息,托自己在世界各地的友人帮忙留意。

   “我认为,虽然世界之大,但是他只有可能在两个地方。中国或者法国。”明楼分析道:“他内心骄傲,已经受够了那种没有合法身份的生活,是断然不会去其他国家回归之前的状态的。”

    明诚无奈地让明楼闭嘴:“大哥,众所周知的事情就不要再拿出来显摆了好吗?”他转身安慰曲和道:“你放心,如果有消息的话,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的。不过曲和啊,既然你不愿意离婚,我们作为局外人自然是听从你的想法的。只是就算你要继续寻找黄志雄,也不要打乱了生活本来的节奏。你还有女儿,你要给他一个健康的成长环境。她已经失去了乾元父亲,不能再被坤泽父亲的悲伤所连累。”

    曲和点头。其实他在某种程度上竟然有一些满足:“虽然他不在自己身边,可是他也不会再轻易寻死了。”

    黄志雄走后,日子就真的这样平静了下来。曲和不用整日提心吊胆,不用每天担惊受怕。他早上起床,做好早饭之后叫醒女儿,给女儿穿上漂亮的粉色小裙子,喂完饭后便送她去早托园,随后自己再去上班。早上给学生们上课,下午自己练练琴,写写谱子,下班后再去接女儿回家。看到阔别一天的女儿兴奋地扑倒自己怀里,曲和内心无比幸福。

    一路抱着女儿,看到了搬家的蚂蚁就陪她一起趴在地上观察半个小时;看到等待投食的鱼就买一包饵料让女儿玩耍;看到了邻居家那只可爱的大狗出来遛弯,就让女儿摸摸它的脸问候它:“皮皮,你今天又出来玩啦?你开不开心呀?”回家的路上,曲和永远不着急。因为女儿在这里,这里就是他的家了。至于那个房子?只不过是了无生气的死物罢了。

    晚上回去之后,曲和拉琴,女儿在他旁边玩玩具。有时她也会放下玩具,认真地听他拉出的优美旋律。女儿一直对曲和的琴很好奇,总想趁曲和不在的时候摸摸动动。她一直嚷嚷着要学琴,可是她现在自己还没有琴身高。看着女儿被拒绝后撅起小嘴皱起小眉头的样子,简直就是一个缩小版的黄志雄。一想到他,曲和的笑容戛然而止,寂然地看向窗外:“不知道这万家灯火之时,他到底在哪里,在干什么。”

    一般夜深人静的时候,曲和的思念才会抑制不住地翻滚着。没有了上课、带女儿、做家务等日常的填充,曲和终于能够有时间考虑自己的事情了。难以入眠之时,他便会翻身起来给黄志雄写信。写自己对他的想念,写对他的担心,写生活中的趣事,写女儿的成长。偶尔,也写写那片土地的局势。海湾战争早已结束,可是那片土地还燃烧着战火,还不断地有士兵死在那里,做了异乡的野鬼。写好了信,曲和也不知道寄往哪里,就只能按时间码起来,保存在自己的书柜里。

    后来,谭宗明托明楼带来了消息。他在科西嘉岛谈生意时,在一个酒吧里见到一个落魄的中年男人。看着面容,很像是黄志雄。他也向酒吧老板打听过,可是酒吧老板一脸鄙夷:“我也不知道他叫什么,是哪里人。可能是中国人吧。一年前就来这里了,一天从早喝到晚,天天就知道喝喝喝喝喝,简直跟自杀一样。要不是他身体好,我估计他早死了。

    照片上只有一个模糊的侧脸,一个发须脏乱,衣服破旧的男人,正闭着眼灌着一瓶酒。隔着照片,也能感受到颓废的气息。

    曲和马上带着孩子动身了。

 

    科西嘉岛位于碧波万顷的地中海上,传说如果能在这里找到四叶草,便可获得神的祝福。曲和在小巷里七折八拐,终于在一个不起眼的小酒吧里找到了那个男人。他穿过各色人等,径直走向他。黄志雄睁开醉眼时,看到的是一身运动服的曲和。他怀里抱着一个小小的婴孩,手里牵着一个可爱灵动的女孩儿。

    黄志雄的眼眸终于动了一下。

    曲和在他对面坐下,把两个孩子都抱在腿上,也不管他听与不听,兀自说着:“从法国到意大利,从意大利穿过了欧洲地中海,到沙特阿拉伯,我好像一直在找一个人。为了找这个人,我现在在科西嘉岛。我这么多年,一直在欧洲找人,我是为什么啊。”他的语气漠然颓丧,似是用尽办法后的无奈。黄志雄懒得说话,只能又灌了自己一杯酒。
    看着这个冥顽不化的男人,曲和万念俱灰。他做了最后一次努力:“喝酒是吧?你喝一杯我就喝一杯,你喝一瓶我就喝一瓶。你想喝死,我就陪你喝死。咱们俩打个赌吧,我把你喝倒了,你就跟我走,不管我在哪儿。如果你还算个乾元,如果你还念在我对你一片痴情的份儿上,我请求你答应我。

    黄志雄无动于衷,仿佛曲和不存在一般,继续木然地坐着。因着孩子在场,曲和不敢哭泣,只能绝望地闭眼,扭过头去 ,将所有的哭声转化为悲愤的表情宣泄出来。

    女儿怯怯地缩在曲和的怀里,一直在困惑地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女儿岁数小,见识少,她从没有见过这么邋遢的人。在她有限的生命里,她见到的,或是邻居那个和善开朗,养着大狗皮皮的大叔,或是那两个长得好看的,永远干净整齐的明伯伯,或是那个上蹿下跳,一直陪自己玩捉迷藏的小明叔叔,或是那些穿着精干西装,在彩排演奏的哥哥姐姐。可是,这个人好熟悉啊,女儿低头冥思苦想,总觉得在哪里见过他,可是记忆里确实没有这个人啊。她想抬头问爸爸,可是爸爸今天抱她抱的好紧,她连头都抬不起来,即使尽了最大的努力,也只能侧半个脑袋,看到弟弟在吐着泡泡睡觉。

    咦?弟弟?对了,他好像是另一个爸爸。

    终于,她鼓足了勇气,脆脆地,又带点害怕地喊了一声“爸爸?“黄志雄和曲和都愣住了,尤其是黄志雄,他像是魂魄重新回来了一般,猛地往前探身,双手撑在桌子上,瞪大眼睛问:”你刚才叫我什么?“女儿明显被吓了一跳,但还是怯怯地喊道:”爸爸。“

    黄志雄终于不再是油盐不进的模样。他答应了曲和,叫侍从搬过来两箱子酒,曲和也不管孩子在场了,直接灌了一瓶,见底后,他嘴角带着骄傲的笑容,示意黄志雄继续。看着黄志雄也干了,曲和毫不犹豫地又拿起下一瓶,继续灌下去。他根本不会喝酒,第二瓶便已忍受不住开始反胃。黄志雄看到了他脸上痛苦的神色,急得去拉他的胳膊:“和和,你别这样和和。“曲和甩下瓶子问道:”认输啦?“见黄志雄默然无言,他笑笑:”没有,那就接着喝。“黄志雄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嘴唇抖了抖,什么都没说,只是眼神悲伤地看着自己的爱人一饮而尽,自己也只能陪了第二瓶。曲和毫不含糊,见黄志雄不收手,便又紧跟了一瓶。

    骤然三瓶下肚,曲和便觉得有些恍惚 ,连脚下都开始虚浮。他闭住眼,定了定神,便又睁开注视着自己的乾元。黄志雄也拿起了第三瓶酒,刚颤颤巍巍地举到一半,便重重地落到了桌子上,自己也趴倒了下去。曲和神智也有些不清了,但还是坚持着探过身去,得意地念叨着:“我赢了,跟我回家,跟我回家。

    他放下了怀中的孩子,挣扎着想过去扶起黄志雄,结果才刚起身便觉着天旋地转,直接昏了过去。听到响动,酒吧众人都往这边探头探脑,黄志雄眼睛倏然睁开,他赶忙过去抱起曲和,将他抱到了附近的一家旅馆。安置好孩子们后,黄志雄回到床上,从后面抱着他,默默地陪他一起躺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怀中的人突然说道:“我知道你根本就没喝多。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是故意输给我的,你不想让我喝那么多酒,你心疼我。“曲和说着说着又笑了出来,似是带着胜利的喜悦。黄志雄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用手包住了曲和的手,似是在安慰他。

    曲和笑了很久,转身,眼神忧伤而带着乞求:“志雄,你答应过我的,如果我赢了,你就和我回家。你亲口答应过的。“黄志雄看着面前的爱人,为了爱他而卑微到尘土里,却又坚强到绝顶上的爱人,终于大哭了起来:”好,我们回家。我不再走了,我们回家。“

    曲和喜极而泣,他拥着黄志雄,也泪流不止。

    他的乾元,曾经迷失在地狱里的爱人,在经历了无边业火的锤炼后,终于涅槃重生,找到了回归人间的路。

 

 

   多年后,不仅二人的女儿出落地亭亭玉立,连儿子也已经褪去稚气,多了几分神似黄志雄的刚毅。黄志雄和曲和年近半百,每日傍晚,他们还是喜欢在罗讷河畔散步。谈工作,谈儿女,谈趣闻,也谈过去。

  “明诚老先生明天退休,学校给他举办送别会,你也去吧。“曲和牵着他的手说:”毕竟都是老相识了。“”好,那我把明天的会议推一下。“黄志雄理了理爱人被风吹乱的头发,调侃道:”明教授现在总该满意了吧?听说他一直在家里发小孩子脾气,嫌弃明诚先生不像以前那样伺候他了。真不敢相信,那么威严沉稳的明教授居然还有这么一面。“”哪里和以前不一样了。“曲和无奈:”只不过是以前他们两个人都上班。后来他退休了,明诚先生还没有,他在家的时候明诚先生在工作,他便觉得不胜从前了,其实都一样。还有,别老给明楼先生叫明教授了,人家明诚先生也早都评上教授了。“”哎呀,这不是这么多年习惯了么。“黄志雄索性停下了脚步,抱着曲和耍赖道。”是吗?黄中士?“曲和享受着他温暖的怀抱,忍住嘴角的笑意,一本正经地配合着。”和和你说什么呢?我才不是什么中士呢,我可是上尉军衔退伍的。“”哎呀~我这么多年不也习惯了么···“

    生命便是如此。我们终其一生,都在顽强与脆弱中来回往复。因为有了爱人,我们在面对困境时勇往直前,迸发出生命最本真的力量,在这个苦难的世间相互救赎。也因为有了爱人,我们在面对他们时柔肠百结,暴露出生命最真实的软肋,在这个苦难的世间相互温暖。

   生命之平凡,在于它的脆弱。生命之伟大,在于它的顽强。

   这就是我们所拥有的,珍贵的生命。


【黄曲】爱与性与生命(五)

本文CP:黄曲

故事背景:1990年ABO · 黄曲定情之后

本文篇幅:短篇(七篇完+单独成篇时间线) 

文章分类:正剧向

本篇归属:《独文合集(正剧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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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沉沦

    第二天,曲和便去求他们院长,给黄志雄介绍一份工作。听闻黄志雄是海湾战争的退役老兵,曲和的院长欣喜不已:“曲老师,能为这样的英雄介绍工作,是我的荣幸。你尽管放心好了。”

    很快,院长那边有了回复。另一所大学的体育学院要招一名临时助教,待遇很不错,如若表现优异还可以转正。在院长的介绍下,对方通知黄志雄去面试。因着身份的关系,黄志雄顺利通过了面试,拿到了这份工作。曲和心下高兴,这或许是顺利回归社会的良好开端。

    新的生活开始了,黄志雄干劲十足,天天早出晚归。为了不影响他的工作,曲和让他搬到客卧去睡,以免女儿夜起打扰到他。过了几个月,曲和便感受到了不对劲。虽然黄志雄依然早出晚归,勤勤恳恳,可是身上那股干劲却荡然无存。曲和每次询问,却都被黄志雄搪塞过去了。他越发感到不安,便直接向那个大学的熟人打听,结果却被告知,黄志雄在那里经常与本校师生发生口角。因为他上过战场,性格古怪,学生们私底下都说他有病。有一次他竟然与学生发生了肢体冲突,幸好校警赶到得及时,念在他是归国老兵,又是本校学生先起的事端,这才没有对他进行处分。

   “曲和呀,据我所知,黄志雄为人偏执暴躁,尽管本校学生对他排挤是不对,可是这些排挤都是因为他动粗在先。”曲和的友人劝慰道:“现在他在我们学校风评极差,校方对他也很头疼。他很可能在与人交往上存在障碍。曲和,说句不好听的话,你还是让他主动辞职比较好。”

    曲和道谢挂断之后,便一直坐在窗边流泪。自女儿满月那次黄志雄大闹之后,他便一直郁郁寡欢。为了不增加黄志雄的负担,他每次在他面前总是强颜欢笑。可是无人之处,便更添哀伤。黄志雄痛苦尚有他来安慰,可是他的痛苦,又有谁能理解。看着床上睡得正香的女儿,他心中突然闪过一丝疯狂的念头,如果他带着女儿一起死了,那么便可以解脱了。

    他着了魔一般,一步步走向女儿,把女儿抱在怀里,又一步步走向阳台。天色昏暗,他迎风而立,向这个世界做最后的道别。在即将坠落之际,女儿却突然啼哭起来。

    曲和突然惊醒。女儿似是感受到了危险,任凭他怎么哄也无济于事。他想到了什么,快步离开了阳台 ,抱她回了卧室。说来也奇怪,女儿回到卧室之后便立刻不哭了,反而两只眼睛亮亮地盯着他,咧开嘴笑了起来。

    小家伙已经半岁了,越发白白嫩嫩,玉雪可爱。这一笑更像小天使一样让人心动。这么美好的小天使,怎么能坠落到地狱里染上污秽?曲和想到刚才自己疯狂的念头,悔恨不已,他现在有了女儿,有了丈夫,他不能再逃避,因为他已经逃无可逃。

    是时候摊牌了。

    晚上,曲和坐在客厅等黄志雄回家。时至半夜,黄志雄才踉跄着进门。看到了曲和,他尴尬地笑笑:“和和,还···还没睡哪?”

   “志雄,你坐下,我有话要和你说。”

   “这么晚了,说什么说,明天再说也不迟,睡觉睡觉···”黄志雄嘟囔着,便往楼梯上摸去。

    曲和气急,一把拉他回沙发上:“你给我坐好。今天我们必须得谈出个结果。不然不光你要疯,我也要疯了。”

    黄志雄极爱面子,最听不得别人说自己疯这件事。他登时就激动起来:“谁疯了?谁告诉你我疯了?我告诉你,我没疯,也没病!是不是你听到我们学校的风言风语了?”看着曲和默然不语的样子,黄志雄更加确信:“就是他们那帮人,我就知道是他们那帮人造谣生事。”“我们不说他们,志雄,要是你在那里工作得不愉快,我们换个地方,换份工作好不好?”曲和平复了一下心情,努力使自己保持平静。

    黄志雄瘫在沙发上,斜着眼看他,示意他说下去。“我认识一个中国餐厅的老板,她那里现在招一个洗碗工···”曲和还没说完,便被黄志雄粗暴地打断:“洗碗工?曲和,在你眼里我黄志雄就是一个洗碗工吗?”“不是的。你听我说。”曲和着急地辩解:“你要是不喜欢和那么多人相处,洗碗工这份工作很适合你的。它不用和很多人接触,你可以先从这个慢慢来···”

   “曲和,我告诉你,我黄志雄就是浪迹天涯,也不会去干一个洗碗工!我丢不起这个人!”黄志雄声音高了八度。“黄志雄!”曲和濒临崩溃。一想到自己今天下午因为他,绝望到差点就带着女儿自尽,而这个始作俑者却还在无理取闹,半点不理解自己的苦心。他情绪也失控了:“黄志雄,你以为你是谁啊?你以为你自己很厉害吗?我告诉你,现在你已经和别人沟通出现障碍了你知道吗?你做不了那些你认为很高级的工作。你要是想融入这个社会,你必须慢慢地来。洗碗工怎么了,你先从洗碗工做起,从接触这个社会的盘子碟子碗开始,再慢慢再接触这个社会的人。”

   “我怎么接触不了这个社会的人?我不仅能接触他们,我还能打残他们。对了,上次还有几个小兔崽子想挑衅我,还说我有病。要不是校警来得早,我就要让他们卸下两条腿!让他们知道到底谁有病!”

   “就是你有病!就是因为你有病,所以在你眼里,所有人才都有病!”

    一听到这句话,黄志雄的脸色阴森了不少。曲和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吓得住了嘴。女儿被他们的争吵惊醒,哭了起来,可是黄志雄不管不顾,他骤然起身,凶狠地压住曲和,死死地盯着他,半晌才卸了戾气,自言自语着:“对,是我有病,是我有病。”说着,便失魂落魄地出了门。

    面对黄志雄和女儿,曲和一时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他最终还是放心不下女儿,急急地哄好之后,便用背带把她兜在胸前,快步出去寻找黄志雄。

    马赛,是法国第二大城市,也是第一大港口城市。在这个偌大的城市里,寻找一个人何异于大海捞针。直到天亮,曲和也没能找到黄志雄,只得疲惫地回到家里。结果刚进家门,就接到了一通电话。

   “曲先生,有一位先生在公共场所酗酒闹事被拘留,我们从他的钱包里搜出了你的名片和你们的结婚照片,请问你们是夫妻关系吗?”

    曲和带着女儿,急急地赶到警局,只见黄志雄穿着破烂不堪的大衣,正缩在墙角的椅子上昏昏欲睡。警官迎上来说:“请问您是曲先生吗?”“是的,我是曲和,这是我的证件,我是他的坤泽。这是我们的结婚证。他叫黄志雄,这是他的证件。”警官核实无误后,又摇醒了黄志雄:“喂,你醒醒,你认识这位先生吗?”黄志雄睡眼惺忪,虽然大脑尚未回过神来,但是手却熟门熟路地掏出一瓶酒便要往嘴里灌。待他看到曲和的脸时,愣了一下,手不留痕迹地要把酒往大衣衣摆里藏:“我···我认识他,他是我的坤泽,曲和。”

   “好了,曲先生,你可以把他领回去了。不过曲先生,我想你最好还是看住你的乾元。他昨夜在大街上酗酒滋事,损毁了很多公共设施,所幸没有人员伤亡。具体赔偿事宜到时候会有公函下达,希望您能按时支付。刚才我看到资料显示,他是海湾战争回来的老兵。老兵或多或少都有些精神疾病,这个我们理解。所以这一次我们就不逮捕他了。但是下一次,可就不会这么幸运了。”那个警官甩下这硬邦邦的一句话后便离开了。

    曲和身心俱疲,他不想对黄志雄说任何话,而黄志雄也自知理亏,不敢争执,只能乖乖地跟在他后面。他们又一次走在了罗呢河畔,只不过这一次,两个人连挨都不想挨了。

   “去看医生吧,我们都去。”曲和停了下来,并未回头:“如果再这么耗下去,你不去看医生,我就得去看了。我真的经不起折腾了。”

    曲和无悲无喜,无比平静地讲起了昨天,他差点就带着女儿自杀的事情。黄志雄猛地上前,一把抓住他转过来:“和和,你说的···”看到曲和一张满是泪痕的脸,他咽下了后半句话。

    如果曲和和女儿不在了,那么他在伊拉克战场上的出生入死,又都是为了什么呢。

    黄志雄终于答应看医生。曲和一直陪着他。当诊断书下来时,医生说:“黄先生是很严重的PTSD,我院建议入住精神科,进行封闭治疗。”曲和看了看黄志雄,狠下心肠答应了。

    临别前,他为黄志雄打点着各种行李。“每一个月有一次探视,等我们去探望你的时候,孩子就七个月,就会爬了。我会每天给她拍照的,到时候寄给你看。”曲和强迫自己笑出来,不让他担心。

   “好,我到时候等着你们。”黄志雄声音沙哑,恋恋不舍地和曲和抱了又抱,坐上了医院派来的车。

    等到那车消失在视线里,曲和终于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注:下一篇章(六)因为之前被屏蔽,后补发,所以排在后面,敬请通过目录选择到(六),按顺序食用效果更佳~~

【黄曲】爱与性与生命(四)

本文CP:黄曲

故事背景:1990年ABO · 黄曲定情之后

本文篇幅:短篇(七篇完+单独成篇时间线) 

文章分类:正剧向

本篇归属:《独文合集(正剧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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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爆发

    等曲和迷迷糊糊地醒过来的时候,床头的鸡汤氤氲着热气,黄志雄在一旁逗弄着孩子,脸上荡漾着慈父的微笑,好似之前的一切都是幻觉。

   “志雄···”曲和虚弱地喊了他一声,便落下了泪来。黄志雄见他哭了,慌忙放下孩子,过来搂着他。还未及曲和开口,黄志雄率先说道:“和和,什么都不要问,什么都不要问好吗?那些不愉快都忘掉,好不好?那只是个意外···以后不会再发生了,不会了。”黄志雄一下一下地拍打着他,也不知是在安慰曲和,还是安慰自己。

   “志雄,我们有孩子了,中东的一切都过去了,从现在起,我们一起过平平安安的日子。我忘掉那天的事情,你也全都忘掉,你答应我,你答应我行不行。”

   “我们一言为定。”

 

日子就真的这样平静了下来。曲和因为大出血的缘故,气血格外弱,月子期间几乎没怎么出房门。黄志雄也几乎不出去,前前后后地忙活,做有营养的月子餐,给孩子洗尿布,每天给曲和擦身,陪他聊天解闷。

    刚出生的孩子一天到晚总在睡觉,无聊的时候,曲和便和黄志雄围着这小小的小不点,观察着她的眉眼。“志雄你看,宝宝的鼻子那么挺,真像你啊。”“和和,宝宝的眼睛像你,亮晶晶的,像天上的星星。”  “净说些瞎话来哄我高兴。她一天到晚都在睡觉,你啥时候看到她睁眼了。”“她吃奶的时候总是睁着眼呢吧。”“黄志雄,你又偷看我喂奶!”曲和又气又羞,抬手就要打,结果被黄志雄顺势搂到了怀里:“和和,让我抱抱。就这样别动,让我抱抱。”

    等出了月子,明楼明诚来拜访的时候,明诚惊讶道:“可以啊志雄,曲和之前一直都是瘦瘦的不长肉,这一个月竟被你喂胖了,手艺不错嘛。”黄志雄局促地笑笑,下楼给客人准备晚饭去了。

    明诚逗弄着粉雕玉琢的小姑娘,问道:“曲和,名字起了没?”“还没呢。”曲和腼腆地笑笑:“我想让志雄取名,可志雄一直说自己文化水平不高,想让我取。结果就这么一直拖到现在了。”“小名儿也没有吗?”“还没,就一直‘宝宝’‘宝宝’地叫。”明楼在一旁插话道:“那小名就叫‘宝宝’也不错啊,就好比明台,小名就叫‘小明’了。”

    今天的明教授坑起弟弟来也毫不心痛呢。

   “对了,明台呢?”曲和问道:“不是说和你们一起来吗?”“他啊,说要给你们准备一份贺礼,也不知道溜到哪里去了。”明楼不以为意:“不过就他那审美,你也别指望他能送你什么好礼物。”

    正说话间,突然屋外传来光亮和毕驳之声。三人不禁向楼下看去,只见烟花斑斓,鞭炮齐响,明台在一边得意洋洋,一脸求夸奖求表扬。明诚笑着解释说:“我们老家的习俗,孩子满月要放上一万响鞭炮,还要放一些烟花,意思是祝孩子前途光明,日子红火。”三人正说笑间,突然楼下传来了另一阵响动。

    那响动十分异常,似是要与鞭炮声一争高下一般。楼上的三个人皆是脸色大变,赶忙往一楼客厅奔去。客厅没有开灯,有些昏暗,但还可以看到黄志雄正在拿着一把椅子四处打砸。

“志雄!”曲和喊了一声。只见黄志雄头发散乱,猛然回身的瞬间,脸上表情狰狞,眼神凶狠,在窗外烟花亮光的映衬下,竟如同地狱归来的恶鬼。

    曲和本能地就想上前拉他,却被明楼拦腰抱住,不让他去。黄志雄看明楼对曲和搂搂抱抱,心下激愤,拿着一把椅子便要上前一争高下,明诚见况不对,赶忙拦在三人中间。“志雄,你听我说,冷静一点,放下椅子。”明诚声音非常镇定,令人心安。他一边不断做着放下的手势,一边慢慢地护着身后的两个人往楼梯口倒退。黄志雄动作停滞了,面部表情有些困惑,似是努力地在理清思绪。明诚瞅着这个空档,稍微加快了步伐,他们终于退到了楼梯口。

    正在此时,又一波震耳欲聋的鞭炮声袭来。明诚内心几乎崩溃:“这个小兔崽子,到底买了多少鞭炮!”短暂而又闪烁的亮光,噼里啪啦的炮声,像极了战场上夜战时枪火明灭的情景。在急促的亮光映衬下,黄志雄又变成了那幅恶鬼的模样。

    当然,在黄志雄眼里,此时身处同样境况下的三人,也是游荡在地狱的恶鬼。

    他咆哮了一声,抽出了腰间的匕首,向三人扑去。曲和尖叫出声,电光石火的瞬间,明诚冲了出去,将他截住。黄志雄是身材高大的乾元,当过军团兵,又上过真正的战场,身手矫健。明诚虽然是一个坤泽,但却动作更快,出手更狠。两人一时之间竟然不分伯仲,在一起缠斗了起来。

    到底明诚更胜一筹,他故意卖了一个破绽,放黄志雄的刀向自己袭来,又在最后关头堪堪躲过,反手抓了他的手腕,用力一掰。黄志雄惨叫一声,匕首脱手。明诚不敢大意,一脚将刀踹远,一个回身又将他的胳膊整条卸了下来,不待他又一惨叫喊出,紧跟着便用胳膊肘抵住他的脖颈,膝盖牢牢压在背上,将他掀翻在地。

    当罪魁祸首明台终找到水泼灭了鞭炮,拉开客厅的大灯时,便看到了这样的场景:一片狼藉的客厅中间,明诚死死压着黄志雄,眼神狠厉,满头大汗。黄志雄犹自挣扎,口中含含混混地不知道在咒骂什么。楼梯上,曲和早已瘫软在了明楼怀里,低声啜泣,神情呆滞。而明楼则面色阴沉,淡怒威压的目光时而扫过黄志雄,时而扫过自己。楼上传来婴儿的哭泣声,她显然是受到了惊吓。明台觉得自己总得做点什么。他往前迈了一步,却哐啷一声把一个东西踢了老远,定睛一看,是一把军用匕首。顿时,他又缩了回去,不敢再动弹了。

    除了黄志雄,众人一夜无眠。

    明诚确定黄志雄只是喝多了酒醉倒了之后,便接上了他的胳膊,留下明台看管照顾。主卧内,明诚与曲和相对良久,默默无言。“曲和,我很确定,这就是PTSD,而且相当严重。”明诚率先打破了沉默。

   “可是,可是医生跟我说过,这只是疑似,没有检查过他本人他们也无法确诊···”

   “曲和,你到底要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

   “可是他这一个月都好好的,一定是今晚的鞭炮声刺激到了他···”

    “你确定他这一个月都好好的?”明楼推门而入,把一个大袋子哐啷一声砸到了主卧的地上:“你看看这都是些什么。”

    一大袋子的空酒瓶。这是明楼在二楼书房窗外发现的。它们被装在这个大袋子里,一直吊在窗户外面。

   “你家窗户后面是一条河,河后面又是一片树林,很难有人发现的。”明楼淡淡地说道:“看来,整个月子期间,他应该都有背着你偷偷地喝酒。可是,PTSD最大的禁忌便是酗酒。”

    “你们也不是医生,连医生都不能确诊,你们怎么能武断地····”

   “曲和,我也上过战场,而且,我也得过PTSD。”明诚低声打断他。

    1979年,对越自卫反击战爆发。彼时还在军中服役的明诚,跟随部队开赴前线。在一个月的进军以及后续持续的两山轮战中,明诚在立下军功的同时,也负伤累累。终于在逃脱一次伏击后,明诚因伤势过重,严重影响了行动能力,被迫撤回国内养伤退役。在过了保密期限后,来到法国追随明楼。

    听到明诚提起那段生不如死的日子,明楼心如刀绞。他无颜面对明诚,只得面向窗外,留一个寂寥的背影。当年,明诚刚刚退役,因为保密协议而不得出国,而明楼则刚刚当上大学教员,假期申请迟迟无法获准。他只能通过信件,通过电报来传递自己对他的担心和爱意。明诚到底是怎么度过那一段日子的,他不知道,因为明诚从来不会跟他提起。但是当他们久别重逢,他亲手褪去明诚的衣衫的时候,那具曾经完美无瑕的身体上,已经遍布伤疤。有些是战争留下的,有些,则是明诚自己留下的。那手腕处深深的划痕,那胳膊上触目惊心的刀疤,以及额角上那不会消失的窝坑。它们在叫嚣着,炫耀着,仿佛这场苦难的代言人。

    那一夜,明楼想用无限的柔情温暖他,可明诚却对他说:“大哥,直接进来吧,越猛烈越好。”多年来,他已经习惯了疼痛。他曾在无数个夜里被噩梦惊醒。梦境中,他躺在南方茂密的丛林里,没有了生息。寂静的黑暗中,视觉和听觉都被剥离,他竟分不清死去的自己和活着的自己,究竟哪个才是现实。他只能一次又一次对自己挥舞起匕首,用一次比一次剧烈地疼痛告诉自己,自己还活着。

    曲和默默地听着,默默地流泪。原来明诚温润如玉的外表下,竟藏着如此惨烈的往昔。

   “曲和,PTSD并非不可战胜。你一定要振作起来。”

当黄志雄宿醉清醒后,便觉得全身都在疼。明台替曲和打扫完客厅后,又从明楼处领了钱,去照原样把砸碎的东西买了回来。当黄志雄来到客厅时,浑然不觉昨晚发生了什么。

    “志雄,你是不是一直在瞒着我喝酒。”曲和不再犹豫,开门见山。黄志雄十分窘迫,他躲躲闪闪,不敢看曲和的眼睛。

   “你也不用否认,我都知道了。过去的,我既往不咎。你之前说过,你忘掉过去,我也忘掉。可是现在,情况真的不容乐观。不如,我们去看医生吧。”

    黄志雄脸色大变。他哀求着曲和:“和和,我没病,我真的没病。确实,确实我承认,我忘不掉战场上的一切,那血肉横飞的场景,那人命如草木的可怕。我只能喝酒,不然我真的忘不掉。只有喝酒能让我短暂地平静。我昨天一定喝多了对不对,我昨天是不是耍酒疯了?你知道的,战场上回来的士兵,或多或少都有影响,对了,是不能够融入正常的社会生活。和和,我一定是在战场呆得太久了,一下子适应不过来。你看,我回来之后一直在照顾你,月子期间都没怎么去接触这个社会,你给我时间,你给我时间让我去接触。等我融入了正常的社会生活,一切就都好了···”

    曲和听到他提到了自己,心痛不已,更加自责。确实,黄志雄回来的时候自己已经怀孕七个月,即将临产。他一直在照顾自己,尤其是月子期间,几乎足不出户。黄志雄说得没错,他还没有尝试着去融入这个社会,只要他能够顺利融入,那么或许便可以痊愈。

    黄志雄那惊慌失措的眼神,那哀哀哭求的腔调,像一个即将被母兽抛弃的小兽一般,让曲和更加难过。他的黄志雄,明明应该是一个强大温柔,意气风发的乾元,战争到底该有多么残酷,才会把那么坚强的一个男人,折磨成如今这个模样?

【黄曲】爱与性与生命(三)

本文CP:黄曲

故事背景:1990年ABO · 黄曲定情之后

本文篇幅:短篇(七篇完+单独成篇时间线) 

文章分类:正剧向

本篇归属:《独文合集(正剧向)》

Warning:坤泽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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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生子

    黄志雄归来之后,如愿获得了法国的永住权。去拿证明的那天,曲和不顾自己即将临盆,坚持要陪他一起去。他知道为了这一天,黄志雄付出了多大的牺牲,他想和他一起见证这重要的一刻。在领取了黄志雄的永住证后,曲和拦住了他:“志雄,我们结婚吧,马上。”

    不同于上一次的急切与焦虑,这一次,曲和的眼睛亮晶晶的,写满了期待。看着如此重情重义的爱人,黄志雄吻了吻他,说:“好的,我们结婚,马上。”两人出了市政大厅,直接去中国领事馆办理了结婚手续。等一切事毕后,黄志雄怕曲和受累,想为他拦一辆出租回家,可曲和坚持要黄志雄陪自己步行。

   “好。不过天有些凉了,而且今天你也劳累了一天了,要是觉得不舒服就告诉我。”黄志雄替他扣住了大衣的扣子,觉得不保暖,又给他围上了围巾,仔细端详了好一会儿,才满意地牵住他的手,扶着他慢慢地走着。

    罗讷河宽阔平和,静水流深。二人在河畔慢慢地走着,黄志雄有些恍惚。在战区呆久了,会觉得整个世界都是杀戮和死亡,突然回到这和平安宁的环境里,他都有些不适应。曲和看他发呆,便停下了脚步,轻轻地把头枕在了他的肩膀上。肩膀上突然增加的重量让黄志雄回过神来,他扭头看见曲和抱着他的胳膊,无比依恋地靠着他。秋季温柔的阳光洒在他的脸上,给他棱角分明的脸庞镀上毛茸茸的金色。曲和拉起他的手,放到了自己隆起的腹部,在那里,有一个崭新的生命,在茁壮地成长。黄志雄感受着生命的跃动,湿润了眼眶。

    这一刻,和平与幸福是如此得真实。

    黄志雄笑了。他又重新回到了人间。


    距离预产期只有半个月了,曲和终于停了学校的课程,开始休了产假。明楼和明诚带了一些婴儿用品来看望他,顺便见见他那从未谋面的乾元。见面后,明诚看看黄志雄,再看看自家先生,忍俊不禁:“黄先生和我家先生长得还真是神似啊,都有一个大脑袋,就是我家先生胖了些。”因为整个孕期,明楼和明诚都给了曲和极大的帮助,黄志雄便亲自下厨做饭,向他们道谢。

“曲和,志雄回来之后有没有什么反常啊?”趁着黄志雄去下厨,明诚悄悄地问道。“没有啊,怎么了?”“嗯···没有就好。没什么,就是觉得志雄真是坚强。从战火纷飞的中东回来之后能够快速适应日常生活,真不容易。”“他一直都是一个坚强的人呢。”曲和笑得满足。

   “对了,你到时候生产的时候,让志雄进去陪产吗?”“当然啊,这么重要的时刻我想和他一起见证。”“嗯···那你问他了吗?他愿意吗?”“问了啊,他非常乐意呢。”“嗯···好吧。”明诚起身道:“我去厨房帮帮忙,打打下手好了。”

    晚上明楼和明诚道别后,黄志雄从后面搂住曲和,一边用亲吻着他后颈的腺体,一边醋意十足地说道:“你怎么和那个明楼走得那么近。”“怎么了,吃醋了?”曲和忍住笑意,配合道:“你看看人家明教授,稳重大方,气场强大,这样的乾元怎么能不吸引坤泽呢?”“胡说。那明明是胖。”黄志雄闹起了小脾气,开始散发出信息素捉弄曲和:“我这么瘦才好呢。我看那明诚精瘦的样子,真怕他在床上被明楼压坏了。”“人家关起门来的事哪用你操心。”曲和有些呼吸急促了:“你当了一圈儿兵回来脑子里都乱七八糟地塞了些什么东西。”“都是正常的东西,不然他们的女儿从哪里来的。”黄志雄的手已经伸进了曲和的衬衣里,开始摩挲着那已经隆起的胸部:“那我不操心人家关起门的事情,操心操心自己关起门的事情可以吗?”曲和任由他摸着,也动了情,可还是推拒道:“不行,现在这样对孩子不好。”“和和,那你伺候伺候我好吗,你看我都硬起来了。”黄志雄一脸委屈。曲和看着他像小孩子一样闹脾气,只好过来顺着毛哄他,忍受着他用嘴和手在自己身上到处点火,用手服侍了他一番才算罢了。

    另一边,出了曲和家的明楼也闹起了孩子脾气:“阿诚,你是不是觉得那个黄志雄很不错啊。”“啊?”阿诚莫名其妙地看着自己的大哥:“大哥,你在说什么啊?”人已中年的明楼,吃起醋来还是特别认真的:“你今天一直在问他的事情,而且还甩下我和曲和去跟他一起做饭。你是不是觉得他瘦瘦的比我帅?”明楼越想越委屈,看着自己肚子上的肉:“我也是瘦过的人。要不是你一天到晚红烧肉草头圈子换着做,我现在能有这么胖?”明诚反应了过来,赶紧上前亲了亲十分生气的明教授:“大哥说什么呢?太瘦了可压不住我呀···”明楼这才高兴了起来。那可不是,自己家的阿诚那么厉害,当年在战场上一个打十个,要不是自己身宽体胖,在床上怎么能制得住他。

    

曲和临近预产期的前两天便住进了医院,黄志雄每天陪床,认真记着医嘱,一会儿给曲和削个水果,一会儿陪他在楼下绕圈散步,惹得全产科的坤泽都羡慕不已。这年头,又英俊又强大又专情又温柔的乾元,真的不多了。

    破水来得毫无征兆。曲和正在喝着黄志雄熬的粥时,便感觉下身的湿意汹涌而至。黄志雄手忙脚乱地叫医生,收拾餐具。曲和被推入了待产室等候,因着黄志雄事先提交了陪产申请,得以一直陪伴在曲和身边。

    阵痛来势汹汹。刚开始只是不规律的疼痛,到后来渐渐有了一定的间隔,而且间隔时间越来越短,疼痛时间越来越长。助产士检查了宫口后,叫来了医生。曲和脸色发白,冷汗直流,嘴唇在不停地打颤,终于忍受不住,痛苦地呻吟了出来。黄志雄手足无措,只能趴在他的身边,紧紧地握住他的手给他打气。

    因为曲和状况良好,所以一直由助产士指导用力。黄志雄看着曲和疼痛到扭曲的脸,心疼不已,不断地说着:“和和,以后我们不要孩子了,太疼了,真的,有一个就够了。”看着他惊慌失措的模样,曲和虚弱地笑了笑,用手碰了碰他的脸,刚想开口安慰他些什么,又被一阵宫缩打断。

    “已经能看到孩子的头了,再最后用力一次。”助产士说道。趁着疼痛的间隙,曲和不禁想伸头去看,虽然什么也看不到。黄志雄看到他的动作,也跟着回头看了一眼。

    然后他就又坠落回了地狱。

    曲和曾经美好而熟悉的下身面目全非,紧致销魂的后穴被撑成让人惊骇的大小,一个血淋淋的头颅在黑幽幽的洞口里若隐若现。黄志雄头皮发麻,周围的一切声响事物飞速退去,只留下那刺眼的血红和头颅。他还没回过神来,就看见那个洞口用力一挤,一个血淋淋湿漉漉的小人儿便被排出,还连着一条更加血肉模糊的脐带。她好像在哭,周围人好像在笑,黄志雄听不见,只能茫然地看着。他一下子回想起,伊拉克战场上那些七零八落的残肢,那些鲜血淋漓的伤口,那些残缺不全的尸体,那些绝望的哭泣声,还有那些疯狂的大笑声。

    无论是双目所见,还是双耳所听。一切都是那样得神似?这里究竟是是哪里?被刻意深藏在过往的记忆碎片如雪崩般涌出,终于拼凑成了那场完整的海湾战争。对,只剩下半截身子却还在拖着肠子努力往前爬的士兵,和刚才那条血淋淋的脐带多么相像。那被敌军斩首的俘虏,伴随着井喷般的鲜血横飞出去的人头,和刚才那个婴儿的头颅多么相像。自己到底是在哪里?法国?沙特阿拉伯?伊拉克?科威特?

    “啊——”黄志雄嚎叫了起来。这个血淋淋的场景,瞬间将他又拉回了那个地狱。他无论怎么奔跑,怎么逃离,却最终都会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拽回的地狱。他要逃走,他不要在这里,他要回到人间。

    曲和幸福的笑容,在看向黄志雄的瞬间,就这么凝固在了脸上。黄志雄疯狂了,他看到了曲和奄奄一息地躺在那里,身下一摊血,这是他多少次噩梦中出现的场景,孤身一人到沙特阿拉伯寻找他的曲和,被流弹击中,浑身是血地躺在那里。不行,那是他的坤泽,他有义务要保护好他。黄志雄拽起曲和,想带着他一起逃离这个地狱。

    医护人员惊叫出声。尽管胎儿已经娩出,但是胎盘尚未产出,产后监测也尚未完成。他们群涌上去,七手八脚地想拉开黄志雄,按住曲和。可是黄志雄已经有些疯癫了,他一把抡开那些阻拦自己的医护人员,幸好曲和被另一些人按住,没有被他拽到地上。

    保安来得迅速,他们最终依靠人多的优势将黄志雄压制住,把他拖出去之后由医生给注射了镇定剂。曲和骤然受惊,引发了产后大出血,多亏医生及时抢救,才保住了性命。

    幸福的得女之日被打断。曲和抱着新生的女儿,守着昏睡的丈夫,泪眼涟涟。一想起医生和他的谈话,他就难过不已。

    “曲先生,根据您丈夫之前的战场经历,我们严重怀疑他患有创伤后应激综合症,也就是我们平时所说的PTSD。”

   “已经确诊了吗?”

   “嗯···没有经过对他本人的检查,我恐怕不能这么断言。”医生斟酌了一下遣词造句,回答道:“但是可能性很大。”

   “那这个该怎么治呢?” 

   “这个得结合您丈夫的具体情况来定。一般来讲,都是药物治疗与心理治疗相结合。”

   “那这个能好吗?”

   “PTSD作为心理疾病的一种,需要看病人自身的意志。医生只能提供一个外在辅助。当然,我们也有很多痊愈的先例。”

   “他之前都好好的为什么今天突然就···”

   “PTSD一般会有潜伏期,潜伏期在数天到半年内。我想,可能是今天您分娩的血腥场景引起了他在战场上不好的回忆,所以才会突然发作。”

   “他没有什么反常吗?”“你真的要让他陪产吗?”明诚之前的欲言又止涌现了上来。没有上过战场的曲和,没有经历过分娩的曲和,痛恨自己的后知后觉。

    分娩,是生命的起点。战场,是生命的终点。一生一死,却都鲜血淋漓。如果生命注定要浴血而来,再踏血而去,那么生命的本质,究竟是分娩中的顽强,还是战场上的脆弱?


【黄曲】爱与性与生命(二)

本文CP:黄曲

故事背景:1990年ABO · 黄曲定情之后

本文篇幅:短篇(七篇完+单独成篇时间线) 

文章分类:正剧向

本篇归属:《独文合集(正剧向)》

Warning:战场pl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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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声明:特别感谢桃子姑娘提供的帮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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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战场   

    黄志雄是意气风发地走的。

    他自幼便向往当兵,如今既圆了儿时的梦想,又能给自己和曲和挣得一个美好的未来,他怎可能不意气风发。

    他们的战场,是动荡不安的中东。

    一对有情人分居两地,曲和只能和他通过信件来缓解思念。好在他们的部队一直只是驻防,并没有什么特别危险的任务。

    可在一个危险的国家,一切日常的活动都是危险的。不久后,黄志雄便在一次巡逻中遭遇了突袭,他的腹部被子弹击穿。这样的消息他自然是没有告诉曲和的,可是曲和还是从一个回法探亲的熟人口中得知了这件事情。

    日日夜夜的焦虑担心终于喷薄而出,曲和无法忍受这样的煎熬,向音乐学院请了长假,独自一人踏上了去寻找黄志雄的路途。他的忘年之交,经济学院的教授明楼与助教明诚再三劝阻,也无法动摇他的决心。他们无奈,只得为他提供帮助,规划路线。

    法国没有直开中东的轮船,明诚建议他取道意大利。曲和从法国坐火车到了意大利,又穿越了意大利南部连绵的低山丘陵,终于到了地中海边。正值战时,从地中海北岸开往中东的船只极少,曲和住了半月,才等到一艘货轮。船长本不欲载生人,可终于耐不住曲和的苦苦哀求,允他上了船,但也只能缩在杂物间。

    地中海海浪颠簸,曲和晕船严重,整整四天只能喝点汤水,苦不堪言,终于支撑到了沙特阿拉伯。沙特阿拉伯针对坤泽管制极严,不允许坤泽单独入境。幸而明楼为他联系了自己的一个朋友,正在沙特谈生意的军火老板谭宗明。在谭宗明的斡旋下,曲和终于成功入境。

   入了茫茫沙漠,曲和更是一筹莫展。许是上天护佑,他躲过了袭击和抢劫,还搭救了一个落伍的伤兵雷昂。巧合的是,雷昂上尉和黄志雄同属一个部队,他十分钦佩曲和的勇气,也十分羡慕黄志雄能够收获如此忠贞的爱情。靠着雷昂,曲和终于找到了他的爱人。

    睁开眼看到黄志雄的那一瞬间,曲和便心痛不已。那个阳光温柔、意气风发的黄志雄一去不返,取而代之的是胡子拉碴,一脸疲惫的他。曲和不敢哭出声,只得紧紧地抱住他。良久过后,曲和感受到黄志雄的身体在微微颤抖,突然醒悟过来,摸着他的脸紧张地问:“志雄,你伤道哪里了?”

    看着他腹部的绷带,肩胛处的绷带,曲和终于忍不住哭出了声。旧伤未愈,又添新伤。“志雄,疼吗?”“没事了,小伤。”黄志雄一开口便是嗓音沙哑,他略带了些责备道:“和和,你不该来,不该到这儿来。这儿有多危险你知道吗?”“你说过的,生命是很顽强的,我不会死的。你受伤了,我一定要来找你。”曲和倔强道。

“你没有上过战场,你不知道生命有多么脆弱!在战场上,人命甚至还不如一口干粮,一颗手雷值钱!枪战、地雷、疾病、饥饿、干渴、抢劫,每一样都能要了你的命!这根本就不是一个坤泽该呆的地方。”看着曲和眼中迅速倾泻出来的失落,黄志雄自悔失言,又补充道:“这也不是一个乾元该待的地方,这根本就不是一个人该呆的地方。这里是地狱!”“正是因为太过危险,所以我才要来找你。志雄,我们结婚吧,马上。”

    黄志雄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愣了半晌:“你千里迢迢来到这里,就是为了和我结婚?”曲和见他没有反应,怕他反悔,急得抓住了他的手,竟然结巴起来:“没错,我们结婚吧。我妈,我妈以前找人给我算过命,那个、那个算命的说我不是寡妇命,你要是和我结婚了,在···在战场上什么事儿都不会有。你相信我。

    一个人得有多爱另一个人,才会为了救他,连迷信都不惜要试一试。

    “我信你,我一直都信你,我们结婚。”黄志雄看着眼前这个傻里傻气的坤泽,实在不忍再发脾气,一把抱住了他:“我们结婚。”

    “我有听说过这样的事,很多年前了,后来我们都不再允许,我很遗憾。”负责这个营地的亨利中尉表示了歉意:“曲先生,我很敬佩您的勇气 ,我也很希望能够让黄中士与您一起回国,只可惜我没有这个权力。我想我能够做到的,就是给你们一间单独的帐篷,让你们好好地度过一晚。”

    当夜,两人窝在军被里互诉衷肠。黄志雄搂了曲和在怀,充满了愧疚:“对不起,你不辞辛劳地过来找我,我却连一个婚礼都给不了你。”“志雄,婚礼都是仪式,都是给外人看的。我是真心实意想和你做夫妻,不需要别人的认同。”曲和抬头看着他说道。曲和的眼睛是那样明亮,连在微弱的灯光下都黑白分明,炯炯有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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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曲和醒来之时,已经天光大亮。他衣衫整齐,被黄志雄妥帖地塞在被子里。一想起昨夜战场上的标记,他就暗自害羞了起来。摸了摸自己的腹部,曲和又露出了幸福的笑容。这里,有黄志雄的雨露。它们会在自己的体内生根发芽,长成一个崭新的生命。

    这是他们的爱情结晶,也是生命的奇迹。

    他走出帐外去寻他,一路上所有的大兵看到他都吹着口哨,或是嘿嘿地笑着,都是一脸意味深长的表情。曲和面红耳赤,直到看到了黄志雄向他走来,便赶忙上前牵着他的手,躲到了他的身后。黄志雄倒不以为意,拉了他的手落落大方地介绍:“曲和,我爱人,马赛大学音乐学院教员。”一群士兵欢呼着鼓起掌来,为这一对勇敢的爱人致以敬意。

    虽然世人总希望有情人终成眷属,总希望美好的时间永远停留,但是战争却讲究战机稍纵即逝。一夜云雨后,黄志雄不得不换防至伊拉克,曲和不得不返回法国。黄志雄特意求了上级,让曲和搭乘运载伤员的飞机回国。

   “你回去,还是打一针避孕吧。”黄志雄犹豫再三,还是开了口:“战场上,人命太不值钱了。万一一个闪失···”没等他说完,曲和便转身走了。

    他想要一个孩子,想要一个属于自己和黄志雄的孩子。孩子,是他们的延续。即使黄志雄战死,他至少还能为他留住血脉,他的生命,会通过孩子,流传下去。

    这或许,便是种族繁衍的意义。生命没有永生,但是生命是聪明的,也是顽强的。他们所费经年,跋山涉水,找到了另一半,相互熟悉,相互了解,相互交融,共同孕育出一个新的生命。每一个生命看似消亡了,但每一个生命,都没有消亡,而是以另一种方式,在时间的长河中,获得了永生。

 

黄志雄是在一个萧索的秋天回来的,回来得毫无征兆。

    彼时曲和正在二楼琴房费力得练着琴。听得楼下响动,便下楼去一看究竟。

    黄志雄一进门看到的,便是一身宽松蓝色睡衣的曲和扶着腰身,小心下楼的情景。曲和看到他先是一愣,然后嘴角飞速得咧开,眼泪便砸了下来。他身子重了,无法奔跑,但还是疾步走来,险些向前摔倒。

    但他知道,黄志雄是不会让他摔到了。

    果然,他跌进了一个结实温暖的怀抱里。

    他的春天,他做梦都在期盼的春天,终于到了。



【黄曲】爱与性与生命(一)

祺の音:这是第一篇点文承作,送给 @竹玉 ,感谢点文。同时,这也是第一个车。实在不会开车,真得开得自己都有些晕车。上车有风险,坐车需谨慎,上前买保险,车祸不负责。

特此声明,本文全篇按照《温州一家人》黄志雄的相关剧情展开,主要情节均来自于原剧,两个情节中的部分人物对话完全照搬,已在正文部分用加粗内容表示。本来已经写好了BE的结尾(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连开个车都能成BE),但是后来听从了一个姑娘的建议,大改了一遍文章,改成了HE,所以请放心搭乘。

本车为免费乘坐巴士,总共七站。高速站为第一站、第二站、第六站。每站若有Warning,司机会提前广播预警。请注意报站,以免坐过。那么,请各位乘客系好安全带,本车即将发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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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CP:黄曲

故事背景:1990年ABO · 黄曲定情之后

本文篇幅:短篇(七篇完+独立成篇时间线)

文章分类:正剧向

本篇归属:独文合集(正剧向)

Warning:迷彩play  枪支pl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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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别离

  “亲爱的,我报名了法国的外籍军团。”

    餐桌上,黄志雄波澜不惊地说出这个消息时,曲和惊得筷子掉到了地上。待他捡起来抬头的时候,就看到了黄志雄眼睛里面闪烁着的光芒。

    他是雀跃的。

   自从二人在一起后,黄志雄就一直有些惶惶不安。曲和在音乐方面天赋异禀,已经成功应聘马赛大学音乐学院的教员,获得了法国的永久居留权,而自己,却还在打着零工,为一个合理的法国身份而发愁。这样的他,远远配不上年轻有为的曲和。他是一个骄傲的人,他不允许自己如此狼狈地站在爱人身边。

   曲和自是知道他的心思。 “志雄,你不必这样的。我可以和我们院长说,请他···”“曲和,不必。我是乾元,乾元有乾元的尊严。靠着自己的坤泽上位,是令人不齿的。”

   曲和差点忘了,眼前的这个男人,是自己认定的乾元,虽然他还尚未标记自己。

 “好。既然你决定了,那我就支持你。”曲和笑了笑:“快吃饭吧,饭都凉了。”

 “嗯,我去给你把筷子洗洗。”黄志雄见他同意,又兴高采烈了起来:“你不用担心,生命是很顽强的,战场上吧,其实有时候比生活中还要简单。子弹又不会拐弯,又不会追着你跑。”

   不几天,黄志雄便收到了录用通知,领到了部分装备。当曲和到家的时候,便看到了一个戴着墨镜,身着沙漠迷彩,脚蹬高帮战靴的男人。

   一瞬间,曲和就觉得自己的跳加速,而且并不是因为信息素。男人,穿上军装的时候简直太帅了。看着他英姿勃发的样子,曲和抑制不住自己的笑,过去和他接了一个绵长的吻。

  “怎么这么心急,这天还亮着呢。”曲和接完吻后,略带埋怨地嗔怪道:“你还不管管你那里?真是膈死我了。”黄志雄一愣,继而哈哈大笑:“和和莫不是想要了?来,给你看看我的宝贝。”黄志雄说着,便利索地掏了出来。

   是一把崭新的制式手枪。

   曲和登时面红耳赤,一把推了过去:“去你的宝贝。净取笑我。”“唉唉唉。”黄志雄手忙脚乱地抓稳了自己的枪:“和和,在战场上它就是我的老婆啊,你可别摔坏了。”“那我就不是你老婆了?那好啊,你和他过去吧。”曲和转过身去生气。

   黄志雄拿着枪从背后圈住他,在他耳边轻轻地说到:“怎么可能,你可是我的大老婆。在床上它怎么能伺候得了我。”曲和赶忙转回来捂住他的嘴:“行了行了,没羞没臊的说什么呢。”“不生气了?”黄志雄抵着他的额头,温柔地注视着他。“谁生气了,这是情趣,你个傻大头兵。”曲和眼睛亮亮地,透漏着小计策得逞的狡猾。“那你能不能伺候一下你的老公啊,老公的宝贝等不及了呢。”曲和这时才感受到真正的坚硬,羞得想推开他:“黄志雄你又耍流氓···”黄志雄大笑着,一把抱起他往床上走:“我都表明心迹了,和和不得身体力行地巩固一下正宫地位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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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和,你知道吗?我明天就要集合去战场了。所以我不能标记你。万一···”

  “没有万一。”曲和用嘴堵住了他的嘴,含含糊糊地说着,然后用舌头轻轻地描了一遍他的好看的唇形,坚定地重复了一遍:“没有万一。志雄,你说过,生命是顽强的,不会轻易地死去。”

  “对,没有万一。你一定要等我回来。等我回来,就能拿到法国的永久居留权,等到那时,我们就结婚。”黄志雄握了他的手,亲了又亲。

  “到那时,我就能真正成为你的乾元。”


【荣霖】典狱司(上)

祺の音:这一篇文章有些特殊。最初是看“何堪最长夜太太”的《民国版万神纪》有了灵感,先出来了故事框架,在听到《典狱司》这首歌时,发现歌词和故事框架符合之处很多。本来这个故事是想作为一个多CP长篇《地府群像》的荣霖结局的,但是长篇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动笔,索性就先把它写作一个单独的故事奉上了。此外,还有另一个视频提供了很多史料参考,是“史图馆”的《抗日战争全程战线变化》。这两个视频都是精品视频,在此安利,并且在此致敬两位up主。

本文CP:荣霖

故事背景:民国 · 抗日战争时期

本文篇幅:短篇(三篇完)

文章分类:正剧向

本篇归属:《歌曲具象系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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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6年冬,中国北方风雨飘摇。

  “大少爷,日本人又来了。”荣家大管家索杰走到荣石的身旁,低声说道。荣石眉头紧锁,放下了手中正在擦拭的枪:“正厅见客。”

    1933年3月,日本人便已经实际控制了承德地区。荣家作为承德首屈一指的富贵大家,自然受到了日本人的百般拉拢。荣家掌门荣石,虽然内心对日本人极其厌恶,但为了能够救国,他只得忍辱负重。一年来,他依托荣家的势力,当上了这一带的里长,与日本人百般周旋,也算保得了承德地区百姓的平安。

  “荣先生,承德日军宪兵司令部已经落成,竹木长官有请您出席庆贺典礼。”那副官落落有礼。“还请阁下恕罪。我荣石不过区区百姓,日军宪兵司令部落成,又与我何干。”前来传话的副官早就知道荣家大少爷为人霸道,言语傲慢,也并不生气:“荣先生,竹木长官的饭局,还是不要推脱的好。毕竟这份友谊可是来之不易。”态度摆明之后,该服软的地方还是得服软。荣石抬了一下手,索杰便上前道:“竹木长官相邀,我们先生自然是盛情难却的。不知可有请帖?”“自然是有的。”那副官呈上请帖之后,便告辞了。

    荣石无可奈何。国家落魄至此,小民自然也毫无人权可言。而他荣石能做的,也就是在日本人面前争争言语之长,维护一下那已经千疮百孔的民族尊严了。

    当夜,日本司令部内张灯结彩。司令部长官竹木纯一在此设宴,款待承德一众实权人物。竹木此人对戏曲颇感兴趣,特地请了戏班子唱戏。一曲《贵妃醉酒》引得了众人关注。那贵妃唱腔婉转优美,体态玲珑婀娜。手如柔荑,白皙修长,双目含情,顾盼神飞。如此美人,甚至引得台下一些猥琐之徒蠢蠢欲动。

    一曲毕后,满堂喝彩,唯有柔石暗自冷笑:“人道是戏子无义,果然如此。”一旁的沈老爷奇道:“荣少爷向来戏曲造诣极深,是觉得这贵妃扮得不好吗”荣石悠悠地吟了一句:“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沈老爷吓得连忙让他住了嘴:“你疯了?这里可是日本人的地盘。你不要命了?”“日本人的地盘?”荣石狠狠地灌了一杯酒,把愤恨都咽了回去:“承德自古以来为中国领土,何时竟成了日本人的地盘。”

    竹木纯一虽然缺陪了很长时间,但因着是日本人做东,在坐的宾客也不敢随意离开。待他红光满面地返回,假模假式地道歉时,看着那些富商官僚们争先恐后摇尾邀宠的模样,荣石实在忍受不住,索性推说身上不爽,提前返家了。    

谁知返家路上,竟还救了一个落水的年轻人。那年轻人身形极瘦,眉清目秀,十分好看。因着救援及时,倒也没落下什么大病,只需将养几日便可。荣家小妹荣意亲自照顾,仔细妥帖,很让荣石放心。

    “大哥,大哥,那人醒了。”次日一早,荣意便过来喊她大哥:“那人叫许一霖,是个唱戏的。家里人都过世了,就他自己一个人讨生活。他生活困顿,那天一时想不开就···”“男子汉大丈夫,在国家危难的时刻不思进取报国,反而如此懦弱,真是白瞎了这一世。”荣石平生最见不得男人胆小怕事,因而对许一霖十分鄙夷:“既然他醒了,就快让他走。我们荣家不养闲人。”

  “哎呀,哥,你怎么这个样子嘛。”荣家妹妹生气地跺脚:“人家一霖可温柔了,怎么到你这里就成懦弱了?他现在身体还没好,又没有家人,你让他去哪里啊?我们荣家是缺一口人的饭了?还是缺这一口人的住处了?我不管,我要留下他。我们荣家也有戏班子,就让他在我们荣家的戏班子里唱戏好了。”

    荣石一向对这个妹妹非常疼爱,无计可施。索杰自然也是随着小姐的心思走,很快为许一霖打点妥了伙食住处,让他在荣家戏班安顿了下来。

 

可能荣石和许一霖天生命里反冲。一日,荣石外出散步,便听到了有人在吊嗓子:“汉兵已掠地,四面楚歌声,君王意气尽,贱妾何聊生。”荣石闻声皱眉,喝道:“是谁在唱?给我出来!”声音戛然而止,一个面生的年轻人怯怯地走了出来。荣石怒色未消,上下打量着他:“怎么?是我荣家戏班的人吗?”那年轻人小声道:“回少爷,我是新来的许一霖。”荣石想起了他,讥讽道:“怎么?许先生当初是因为媳妇儿不见了,想不开才去投河的吗?”许一霖不敢答话,面红耳赤。荣石继续训斥道:“天下兴亡,匹夫有责。虽然许先生一介戏子,但还是请放尊重些。眼下国难当头,我荣家戏班,不准唱这些情情爱爱的戏。还是好好学学那些报国尽忠的剧目吧。”说罢,荣石便大步流星地走了。

    戏子无义,百姓麻木,这个国还有未来吗?荣石叹息不已。

没过几日,日本人又找上门来。

    坐在正屋的荣石着实头疼。“荣先生,我们竹木长官之前在宴会上看中了一位唱戏的许先生,对他十分欣赏,想把他留在宪兵司令部。有人说他在荣家当差,不知荣先生能否通融一下。”

    荣石对那个年轻人实在没有什么好感。便吩咐索杰赶紧带人过来交接。然而许一霖被瑟瑟发抖地带出来时,竟直接对荣石跪了下去:“大少爷,我不愿去宪兵司令部,我想留下来······”荣石并不想因为一个戏子和日本人闹翻,不耐烦道:“竹木先生欣赏你才华,留你在宪兵司令部,这可是你的福分。”副官趁机帮腔道:“荣先生果然名不虚传,豪爽仗义。”说罢便一挥手,命人拖着许一霖离开。许一霖挣脱不过,只得哭喊道:“大少爷,您不看僧面看佛面。我已经是荣家戏班的人了,现在被日本人说带走就带走,传出去荣家的面子何在啊!”

    索杰心下一动,暗想这年轻人可真是话一出口,正中三寸。荣石出身名门,出类拔萃,平生最是维护荣家脸面。果然荣石冷峻的声音响起:“长官稍住。这戏子说的有理,他已经是我荣家戏班的人了,便是我荣家的下人。如果竹木长官对京剧有兴趣,我荣石为他另觅良役可好。”“唱戏而已,难道荣家戏班就缺他不可吗?”“听戏而已,难道竹木长官就非他不可吗?”那副官一听,声音顿时凉薄了起来:“荣先生果真要为一个戏子,违背竹木长官的意愿吗?”言毕,身后几个日本兵纷纷把枪上膛,进入了戒备状态。“不是戏子,是面子。”荣石站了起来,并不去看他们,只是一边把玩着自己的枪一边踱步:“中国有句俗语,叫人活一层脸,树活一层皮。我荣家在承德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家。要是我荣石连荣家的脸面都护不住,那就真是白活这一遭了。”

   承德城谁人不知荣家大少爷军旅出身,枪法极准。双枪在手,弹无虚射。双方正剑拔弩张间,荣石突然展颜一笑:“还是说,竹木长官要这个人,并非是为了听戏?”那副官见识过荣石的胆识,终究不敢太过放肆:“荣先生是竹木长官的朋友,既然您执意如此,我便原样回复竹木长官便是,何苦为了一个戏子伤了和气。”说罢,便命令日本兵放开许一霖,回去复命了。

    许一霖大难不死,赶忙拜谢。荣石沉吟良久,摒退了左右,森森地盯着他:“许一霖,你究竟是怎么和日本人搭上关系的?”那目光冰冷,让许一霖不寒而栗。他犹豫再三,只得从实招来。

    许一霖家破人亡之后,便跟着戏班游走四方。来到承德后,便被日本司令部请去助兴。那夜,许一霖唱了一曲《贵妃醉酒》,引得了竹木纯一的注意,曲毕后便被带入了他的房中。许一霖本以为只需敬酒拜谢便可,可谁知那竹木竟是个喜好男风之人,见许一霖眉清目秀,肤白唇红,竟强行占有了他。更让许一霖难堪的是,那竹木在床上花样频出,折磨得许一霖遍体鳞伤。事毕后,他心满意足地离开,许一霖不堪其辱,便偷偷溜了出去,想一死了之。

    荣石听完之后,深感之前误会了他,只得安慰道:“你且安心。你既是我荣家的人,我荣石就必定会护你周全。”许一霖感恩戴德,再三拜谢,就这么在荣家安稳住下了。


【荣霖】典狱司(中)

本文CP:荣霖

故事背景:民国 · 抗日战争时期

本文篇幅:短篇(三篇完)

文章分类:正剧向

本篇归属:《歌曲具象系列》

*注:1.正文内容加粗部分为《典狱司》歌词引用或改编。

         2.“潘家峪惨案”为真实事件,本文资料多来自百度百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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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6年12月12日,西安事变。

    张学良、杨虎城的所作所为,震惊中外。各方政治势力迅速闻风而动,开始了一场不见硝烟却又决定国运的角逐。

    高层讳莫如深,舆论众议沸然,新闻界更是捕风捉影,听风是雨。而像荣石这样的乡野之人,只能被动地任由那几双巨手翻云覆雨。他内心焦虑却又无法与外人说道,抬眼看窗外一片雨雪纷纷,不禁吟道:“僵卧孤村不自哀,尚思为国戍轮台。夜阑卧听风吹雨,铁马冰河入梦来。”

    话音刚落,便听见有人应和道:“雪暗凋旗画,风多杂鼓声。宁为百夫长,胜作一书生。”仔细辨认,竟是许一霖的声音。

    荣石吩咐许一霖进来,奇道:“看不出来,你竟也是个文化人。以前读过书吗?”许一霖腼腆道:“以前家中还算可以,也是上过私塾的。”“如今这世道,能上得起私塾的必是富贵人家了。”

    许一霖家住苏州梅溪镇,也是当地殷实的大户人家。他自幼体弱多病,不喜舞刀弄棒,偏爱戏曲文艺。因着容貌美丽,吴侬软语,他扮起旦角来竟是以假乱真。后来许家的富庶家业引起当地官僚的注意,他们罗织罪名,将许一霖父母抄家下狱,许一霖为了保命,不得不入了一个流浪的戏班,从了最下贱的职业,从此四海为家。

  “那你都去过哪些地方?”“从江南到塞北,多年浪迹天涯,也走了大半个中国了。”“那也见识了中国的锦绣河山了吧。”“是啊。江南烟胧雨,塞北孤天祭。灵秀与蛮荒,也算都经历了。真正感受了一番‘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

“那一路上,你印象最深刻的是什么?”

“坟茔。”

 

20世纪30年代的中国,兵荒马乱。百姓流离失所,死伤无数。许一霖的这个回答,既是意料之外,又是情理之中。

“可是又会有谁在意呢?”荣石喟叹了一句:“因为太多太多,大家都已经麻木了吧。”

“会有人注意的。每一个有血性的中国人,都会记住这惨象。”许一霖郑重地说。

 每一个有血性的中国人,都会以双目为笔,在民族的历史上,记下这惨绝人寰的景象。

荒冢新坟谁留意?史官已提笔。

    他们不说话,但他们都记着。国难当头,每一个渺小的生命都是伟大的史官。他们来过,看过,记过。不仅记在自己的脑海里,更记在民族的丹青上。

    荣石不禁对许一霖高看了几分。他从未想过,他唯唯诺诺之下,竟是一幅傲骨,一颗赤心,一双慧眼。他们同样南北辗转,看的是同样的中国,可许一霖竟是如此细腻,看到了他从未看到的东西。

    “坟茔···”荣石喟叹道:“我早年加入国军,也算是南征北战。我们军旅之人,崇尚马革裹尸还,大战结束,也没有时间起坟立碑,只能挖个大坑,草草掩埋了事。”

    “后来国共内战,尤其还是日本人进攻的当口。我愤怒过,抗议过,后来绝望了。那些政治家,披着民族大义的外衣,干着一己之私的勾当。置国家人民于不顾,大敌当前仍然自己人打自己人。我不愿意杀中国人,所以便回来继承家业了。”

    “怪不得大少爷一心抗日,原来大少爷是军人啊。”

    “我抗日不是因为我是军人,我抗日是因为我是中国人。”荣石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对不起。”许一霖微微颔首。

    “可是时局混乱,各方势力搅弄风云,各路人色天魔乱舞。我空有一腔爱国热情,却报国无门。”

    这是荣石内心最真实的想法。卸下一切傲慢霸道的伪装,荣石内心是极度脆弱、极度彷徨的。他想救亡图存,却不知路在何方。

    当下,国民党、共产党、青年党等党派众多。“三民主义”“共产主义”“军国主义”等思潮涌动。每一个势力都披着民族大义的外衣,每一种思想都打着为国为民的旗号。荣石极度困惑,他不断怀疑着自己的选择是否正确,又必须在不断怀疑中做出选择。

    最终,他选择了与所有的政治势力保持距离,独善其身。

  “但是,我还是知道的。和日本人作对,光靠笔杆子和口舌是不够的,必须要靠打仗。作为华夏男儿,自当忠骨浸黄沙,金戈征天涯。这才是国家唯一的出路。”

  “大少爷说的是。金戈换故里,鲜血祭胜利。没有一番厮杀,自是得不到安宁生活。保家卫国,我等义不容辞。”

  “有志气。”荣石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过你还是算了吧。看看你这身子骨,也就拿得起琴棋书画了。你唱的还是青衣,连戏台上也舞不起大刀来。”

  “大少爷,战场不只是两军阵前,腥风血雨。看似平静的后方,信息汇集的政府,乃至太平长安的梨园戏台之上,觥筹交错的粢醍清酒之中,都是刀光剑影,金戈铁马。

  “我自幼体弱,但是心里是亮堂的。尤其是走南闯北目睹了这么多悲剧之后。我就算是一个戏子,那我也是中国的戏子。戏子也有国仇家恨,戏子也可报仇雪耻。”

    荣石赞许道:“我之前一直以为,中国人已经麻木不仁了。如此看来,竟是我错了。天下兴亡,匹夫有责。一霖,我为我之前的糊涂话向你道歉。”

  “无妨。世人对戏子的偏见由来已久,我已经习惯了。”

  “我很好奇,你的一身正气和信念,是从哪里来的?”

  “大少爷,中国戏曲中,为民请命者有之,舍生取义者有之,投身报国者有之。一霖自幼念着他们的话语,演着他们的生平,体察着他们的感受,自然深受其影响。”

  “荣石受教了。”

自从那日荣石与许一霖秉烛夜谈后,二人之间关系也亲近了不少。荣石更是做主把他提拔到了自己身边当随从。一时间荣家议论纷纷,谣言四起。有下人多事,故意向索杰透漏一二,可是索杰何等精明,他召集下人,声色俱厉:“大少爷如此安排,自有他的打算。你们若是再在府中风言风语,休怪大少爷不客气。”从此之后,荣府上下无人敢再非议。

 

    这索杰本是地下工作者,长期活动在承德一带。十年前入党之后,便接受上级指示,潜伏在荣家做管家。后来荣家大少爷回家理事,不肯与日本人同流合污,受到了索杰和当地党组织的注意。因此上级指示索杰,要注意日常思想的渗透和爱国情怀的感化,力求把荣石争取到我党阵营中来。

    索杰关注荣石多年,突然半路冒出来了个许一霖。看上去病弱不堪的一个人,谁知竟然能够得到荣石的垂青。他有意试探了几次,发现许一霖虽然敏感懦弱,但是却意志坚定,一心救国,便也多加留意。

    

1936年12月,整个中国都在密切关注西安事变的进程,荣石也不例外。蒋介石口头答应停止内战,一致对外,而张学良则迅速将这一情况散布出去。荣石拿着报纸,喜极而泣。他那一直在彷徨,一直在流浪的报国之心终于停泊。抗日民族统一战线成立在即,他也终于能够不负一身本事,为国效力。

然而,正如他自己所说,他终究是不懂政治的。政治场上,存在着人类自诞生以来最黑暗、最卑鄙的一面。任何党派之间的协议,都不是互相配合的成果,而是互相攻防的妥协。

蒋介石回到南京之后,出尔反尔,迅速囚禁了张学良、杨虎城,通过军事打击、政治化解的手段,消极对待与共产党的谈判。一时之间,中国的联合逐渐陷入泥潭,而日本的攻势依旧咄咄逼人。

    1937年的上半年,中国所有的有识之士都分外痛苦。民族团结的搁浅,外敌当前的危机,终于在7月7日这一天全面爆发。卢沟桥的一声枪响,拉开了人类历史上最黑暗的一幕。

    消息传来,向来克制的荣石喝得酩酊大醉。他绕树三匝,盘旋已久,本以为终于能够栖枝报国,却在梦想实现前夕被击得稀碎。朦朦胧胧之中,他看到许一霖走来,他恍然大悟,上前一把握住了许一霖的手腕:“我现在终于知道,你为什么要唱《霸王别姬》了。我们都想人定胜天,却在搏尽命数之后,不愿屈服受辱,便只能自尽以全尊严了。”许一霖骤然被说中心中所痛,登时鼻头一酸,眼泪便积蓄了起来:“大少爷,您别太难过。情况还没有那么坏。”“情况还要怎么坏?”荣石哭着哭着便开始笑:“台湾被占了,东北被占了,内蒙被占了,热河被占了,承德被占了,现在连北平都被占了。可是你看看,中国人还在内讧,还在自己消耗自己。我自幼便想杀敌报国,可是这又怎么样?我去加入国民党打共产党?还是加入共产党打国民党?我不想打中国人,我想打日本人。我想去救这个国家,可是我又什么都做不了。难道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日本人一步步地吞并它,然后为了不做亡国奴而为它殉葬吗?可是我宁可做一个战死之鬼啊。”

    许一霖从没见过这样失控的荣石。他在他心里,如山一样稳重可靠,如海一样深沉含蓄,如风一样刚烈果决。可是今天,他却哭得像一个迷路的孩子,不知归途在何方。原来他对这个千疮百孔的国家,爱得如此深切。他温柔地揽过他,轻拍他的后背,任由他抓着自己的手腕哭泣。

    哭着哭着,许一霖听到荣石抽抽噎噎地唱着:“枪挑了汉营中数员上将,纵英勇怎提防十面埋藏,传将令休出兵各归营帐。”这是《霸王别姬》中西楚霸王的唱词,唱尽了即使天纵英才,也难以抗衡大势的悲哀。许一霖心痛不已,接续了下去:“大王!”

    那一夜,许一霖陪荣石唱了一次又一次《霸王别姬》,直到荣石终于不支,醉倒在了床上。灯影下,他将自己外衣脱下,轻轻地覆在他身上,转身离开。

    半夜时分,月光明亮,静影沉璧。他对着水中月暗自祷告,希望他的霸王,最终不会成为悲情落幕的英雄。

    

  时局,不会因为荣石的痛苦而便好,也不会因为荣石的颓废而变坏。究其根本,只有少数的那部分人,才能把握时局,影响时局,创造时局。而芸芸众生,只能如浮萍一般任其潮起潮落,然后在这条长河中苦苦挣扎。

    七七事变后,无论国民党是否愿意,日本人的侵略无疑促进了国共合作的进程。中国工农红军被改编成国民革命第八路军,蒋介石发表讲话,承认了中国共产党的合法地位。消息发表,举国振奋。所有的中国人,所有心存报国之志的中国人,都是抗日民族统一战线的一员。

    是时候挑明各自的身份了。窗外蝉鸣阵阵,荣府管家索杰向荣石道尽了原委,并表达了中共承德地下党组织对他入党的欢迎。荣石斟酌再三,还是拒绝了。他向来不是在政场上搅弄风云之人,他只想问心无愧。

  “但是我们可以保持合作。毕竟我们的目标都是一致的,不对吗?”荣石道。索杰表示赞成,并提出了自己的看法:“大少爷拳拳赤心,令人动容。只不过我们认为,相比于上阵杀敌,大少爷更应该利用荣家在承德的影响力,在敌后为抗日效力。这样才能将荣家的力量发挥到极致。”“你们共产党向来是有丰富敌后工作经验的,希望我们以后,合作无间。”

    荣石又活了过来。他积极地完成着自己的任务,为敌后游击队转运物资,为伤兵提供庇护,为抗日筹措资金,为我方刺探情报。在他的鼎力支持下,短短几年之内,承德的根据地已经初具规模。而冀东根据地也发展迅速。

    竹木纯一并非等闲之辈,他也已经觉察到自己身边崛起了一股抗日力量。作为冀东一带日军的首脑,他必须要保证日军在冀东地区的统治。可是日方在明,中方在暗,为了能够彻底根除这股反对势力,竹木下令对几个重点村庄进行扫荡,实行“三光政策”。

    自扫荡围剿的过程中,荣石为根据地的保存提供了大量的帮助。但是他毕竟能力有限,因此日军也有几次大有收获。虽然如此,抗日力量如同野草一般,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竹木纯一暴跳如雷,指示部下佐佐木郎针对重地潘家峪,进行一次彻底的清扫活动。

    1941年1月25日,农历腊月二十八。新年临近,众人都在扫旧迎新。正在荣府忙上忙下的荣石万万没有料到,他的一次疏忽,带来了惨重的灾难。日本人突然包围了潘家峪,将村民们赶入潘家大院,在逼问八路军下落未果后,在大院四周围墙架起机枪扫射,并不断向院中投掷手榴弹。之后,日军挨家挨户搜查、劫掠,并放火烧屋。全村一片焦土,惨绝人寰。史称“潘家峪惨案”。

    荣石得到消息的时候,已是半夜。他震惊不已,在索杰的联络之下,三人和冀东地区的抗日力量连夜赶往潘家峪,捐助了大量的物资进行慰问。全村1700余人,幸存者仅300口,33户人家被杀绝。潘家峪幸存者为报血仇,当场便有12个青年参军入伍。竹木纯一,命令的下达者,佐佐木郎,惨案的策划者。这两个人的名字,被记到了中国人的复仇录上。